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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彩体育官网登录入口:他曾经是霹雳舞王如今在卖棉花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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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经是霹雳舞王如今在卖棉花糖

来源:杏彩体育官网登录入口    发布时间:2024-06-01 09:47:35

  “这不是他吗?”——2012年,江西新余。有人在一条网络视频中发现,一位穿着蓝色制服,正在杂乱的房间里灵活地迈着太空舞般的大叔,原来是在家乡消失了14年的吴九昆。

  “网上很多人震惊了。都说这舞蹈失传了,没人再跳了,现在是重现江湖。还有人会通过加qq,加微信的方式找到我。他们说看到视频后,好感动。还有人哭了,想到自己以前也有过这个梦想,但是放弃了。”事后,吴九昆说,那些人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一年龄,干着这份职业,还能坚持跳这一舞蹈——“这让他们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。”

  这条两个月点击量就飙升至500万的视频让一个久违的词汇重新亮出公众视野:霹雳舞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它曾经风靡全球。当时,汾阳霹雳舞小王子贾樟柯、哈尔滨高中生孙红雷、北京杂技团学员沙宝亮都曾是它狂热的追随者。年轻人的竞相模仿令“霹雳舞”——这个词成为那个年代一度的文化潮流。

  别看视频里的吴九昆是在工地上刷涂料的农民工,可在当年,他可是百万青年人的偶像。除在新余开过第一家音像店,坐拥当地最火爆的歌舞厅,他还曾有过一个响当当的名号——霹雳舞王。

  “霹雳舞能够说是我一辈子的朋友,最好的朋友。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,无论在我得意或者失意的时候,它都不离不弃,一直陪在我身边。而且从来就没背叛过我,我付出了多少努力,它都回报给我。”自家逼仄的阁楼里,吴九昆翻箱倒柜,一样样地晒出他的心头爱,“cd、磁带、荷东,我喜欢听摇滚舞曲,以前所有的零花钱都买了它们。”

  1970年,吴九昆生于新余农村。在家中,他是老幺,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四个姐姐。自幼体弱多病的他,长到15岁,身高还不到1米5。“从来就没伙伴。好像任何一个人都是欺负我,他们动不动就在我头上敲一下。”他回忆道,那时,在学校里上体育课,足球篮球从来没有自己的份。别人让他看衣服,还说反正你够不着球,人家随便一踢,你就能瘫在地上去。

  “特别委屈,特别想争气,特别想获得同学的尊重。”但是,现实的无力感只能让他垂下头,钻入武侠小说,在刀光血影的虚幻中,做着属于自己的大侠梦。直到1988年的一天,二姐塞给他一张电影票,那是一部美国歌舞片,译名叫作《霹雳舞》。

  这部讲述了两名黑人街头舞者冲破传统舞蹈的束缚,最终征服赛场评委的故事,自1987年被引入中国后,立刻引起轰动。在正值改革开放、急速变革的时期,喇叭裤、蛤蟆镜、录音机成了时髦青年的“标配”,恣意张扬的霹雳舞迅速成为了青年追求叛逆、渴望自由的象征。一时间,遍地都是跳着“太空步”、“擦玻璃”、“扫帚舞”的弄潮儿。全国掀起一股来势凶猛的霹雳舞热潮,这股旋风也很快从大城市刮到了新余。

  “电影里的主角叫马达,他就在街边扫地。”吴九昆还清楚地记得,马达耍起的太空步,滑步还有机械舞,让自己目瞪口呆,“整个人都傻掉了一样。所有人都不相信电影里的人真的能这样跳舞。这些动作那么神奇,是用特效拍成的吗?特别里滑坡似的动作,脚上像是装了轮子一样,太不可思议了。”当晚,他彻底难眠。那种感觉就像小孩子一下看到了心爱的玩具,却又无法占为己有,反而更加欲罢不能。

  “我着了迷,发了狂,想方设法地跟着这一部优秀的电影跑——溜场,逃票,跟着它从这个厂区放映完到下个厂区。那时要到下一城市看这电影,人得躲进运煤的货车。有时候遇到人来查,没办法只能钻进黑煤里去,全身脏兮兮的。但什么也不顾了,只要能看到《霹雳舞》就开心。甚至兜里吃饭的钱也没有,饿着肚子都能看一天。”就这样,吴九昆足足追了两个月的片子,整整看了67遍。如武痴熟背《九阴真经》般,将每一动作记在笔记本上,刻在脑海里。尔后,他“闭关修炼”,靠着所记的四本“武功秘籍”,对着镜子跳,站在路灯下对着影子跳,为一个动作徒步20多里路。习舞已成了他的全部,自然成绩一落千丈。

  “有一次跳舞,家里人把我大骂了一顿。家人说这是街上流氓混混才跳的舞,你要再跳就给我滚出去,饭也别想吃了。我说不吃就不吃,把碗一摔,我就跑了出去。”混在外面的那三天,他继续“走火入魔”。记得那是特别冷的天,在公园的小花园里,他把雪扫开了,全身脱到只剩下一身单衣,练起“风车转”——转、转、转,他就这样转入整个时代大潮。

  “大街小巷放着霹雳舞音乐,还有费翔唱的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,随时都能见到有人扭个两下。一听到霹雳舞的音乐,每个人就开始来两招——你会吗?甚至我看到下班的钢铁厂工人,骑着二八的自行车上班时候,满脸乌黑麻黑的,嘴里还唱着歌,好像很潮一样的。”吴九昆笑着描述着,那会儿,只要学会了霹雳舞,女孩都会多看你两眼,男孩也愿与你做兄弟。别的不说,起码他因此开始收获到了友谊。

  一天课间操,他随意摆弄了几步太空步,同学竟将他团团围住。“我以为是他们要找我麻烦,但听他们喊道——快来看,吴九昆会太空步。然后更多人围了上来。”他说,同学们聚拢上来,纷纷要求道,你可以教我吗?

  “霹雳舞让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尊严!所以后来,我一直持续跳舞。我害怕我不会,我不能坚持。那样,我就再也没尊严了。”吴九昆说。为了保持自己在同学眼中是舞林深不可测,高人一筹的“绝世高手”地位,他人练十分的动作,他则要练上数小时。如遇有人在自己面前显摆某个动作,他会闷不吭声地回家苦练,直到确信自己比对方跳得好,“等再见到对方,就会说这一动作过时了,我早就会了。”

  “任何人跳舞都会气喘,就是我跳舞脸不红气不喘。因为我看到真正的武侠高手就是要打完一套拳不冒汗不喘气,正常的平稳呼吸——这才是扫地僧的境界,我就把自己当扫地僧似地练。”他没法停止脚步,生怕有人赶超自己,出大招压住自己。

  高中毕业前夕,几个同学凑了报名费,替他报上自己的姓名去参加临县的霹雳舞大赛。起初,他不敢去,怕输丢面子,但还不起这笔费用,最终只好硬着头皮上场。

  “一上场,人的脑子整个空白。我当时太害怕了,胆太小了,感觉都没呼吸了。这么想着,机械性地跳完后,我下台靠到墙壁上,就像老鼠似地滑下来。”那天参赛,吴九昆获得了二等奖。他惶惶然地上台领了30元钱奖金,“整个人都疯掉了。”

  同学们一把把他举起抛上空。当晚,他们在餐厅里一人要了一瓶啤酒,他们要为“成为男子汉,立下人生目标”举杯痛饮。

  “好——你以后就是我们这里唯一的明星。”在座人等欢呼的一幕,在他眼前渐显渐隐。

  随着名气慢慢的变大,找吴九昆拜师的人也慢慢变得多。高考落榜后,他干脆离家租了一间房子,专心练舞,每天十几个小时从不间断。霹雳舞三大绝技单手转、单膝转、风车转被他一一攻克。之后,他又成立了“冰与火霹雳队”,江湖人称“阿九大师”。其他人也不甘落后,当时新余每一天几乎都会诞生新的舞王和帮派,群雄逐鹿,烽烟四起。

  “这叫震动队——那人在新城区,他有一套武术功夫是我不具备的;还有几人长得特别帅,组成阳光队,像小虎队那样的青春偶像组合,这队跳机械舞,他们的动作比较前卫,与现代舞比较接近;还有一个队叫托马斯,专门练大招,练头转、风车,所以20来岁,头发有一块就脱掉了。”昔日对手,如今念起,吴九昆感到分外亲切,“没人说斗舞,但是都默认斗舞。一旦你上去了,马上就会有人来踩你。这就意味着你要是在上面不认真跳,最后会被人踩得没面子。所以当时,有人跳下来立马就哭。如果你跳得令全场炸掉了,没人敢应招,所有人都会为你尖叫,你基本上就是扬名立万。”

  那是一段以舞服人、快意恩仇的日子,每个人都对胜负极为看重。徒弟输了,师傅出马挽回声誉。但比起记恨对方,更多的则是对强者的崇拜和臣服。吴九昆记得,当时一向傲视群雄的他却在一次斗舞中,被人狠狠地“羞辱”了,“有一个人,专门练后滑。就连杰克逊的后滑太空,他都练得出神入化。他的舞步有一点像《霹雳舞》里主角跳时的感觉。他跳时全场都叫好,我们后面没有一人的动作压住他,那场其实是我们输了。”

  他不服气,回家苦练。“因为滑步是靠一只脚脚尖的力量推着另一只脚滑,所以后来我专门练习用脚尖走路。”上楼梯时,他用脚尖比划起来,“哪怕家在五楼,我就这样用脚尖踮着爬上去。所有买来的新鞋,穿上一周都给我踮开了叉,拿出去补都补到最后没办法再穿,因为不停地开线,不停地补。”

  他还记得那是1988年的秋天,他和舞林其他几个门派从下午斗到晚上,200多人杀得天昏地暗,小小的花园广场被市民围得水泄不通。靠着自创的新招式,他再次独占鳌头。一时间群情鼎沸,就连路过的货车司机都不禁停下来,开着车灯为他照明。胜负已分之际,一名高手从临县樟树赶来,执意要和他过招。

  “对方声称自己拿大招,可以放手转上五六圈还是七八圈。当时我们已收关,他要求把音乐打开让他再显摆一下他的大招。结果,他只转了三圈。我说,怕你没见识过——我一气转了20多圈,那人的脸直接白掉了。”吴九昆把那场战役比作“聚贤庄乔峰大战群雄”,自己从而一战成名,“真正进入二十几圈的境界,当时是很恐怖的,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。崇拜的人也慢慢的变多,连外地的人都知道,那里有个叫阿九的人跳舞很厉害。”

  此后,他的风头更是一时两无。靠着与歌舞团四处表演,他不仅获取到丰厚的收入与江湖地位,更是得到家族内外的尊重与首肯。

  “很长时间,别人不敢与我斗舞。甚至我一去,他们都不敢跳了。”他们称他——舞王来了。一个舞者把一条做工精美的皮带作为战利品送给他,“很多人觉得走不下去了,打算放弃,希望我能继续跳下去。”

  在新余难觅对手,望着跟随自己练舞的队员与弟子,吴九昆突然发觉自己成了“独孤求败”,“没有人跟我对招了,再创什么新招都很迷茫。”那时,他将目光投向了更大的舞台。他的愿望是上电视成为霹雳舞明星。但进入90年代后,霹雳舞活动少了,比赛没了,负面的声音却慢慢的变多。面对这股风潮的悄然淡出,尽管心有不甘,吴九昆也只好转行。

  1993年,吴九昆用演出赚的钱盘下两层楼,开了歌舞厅和音像店,还交了一个女友。可在人们的记忆里,有一天,他丝毫没有征兆地卖掉了这一切,从此销声匿迹。

  当年生意火爆时,吴九昆管亲友借了十几万,跟人合伙在广州投资了一家传媒公司。其后公司破产,他亏得血本无归,第一时间向他追债的便是亲戚与女友。

  “我女朋友知道事情后,立马表示担心,让我最好能钱还掉。还有那时生意好时,家里一些亲属和朋友看我借外面的利息比较高,主动提出把自己的钱给用,嘴上说得好听——你挣钱了就给点利息,不挣钱就拿着先用,可是追债时也是他们追得最快。”那会儿,他真是尝透了世态炎凉,“能力强时,总有人朝我借钱。等我困难了没一个人说还钱,也没说借钱给我。甚至还没等我开口,就先把我挡得远远的。那时候,我觉得心里凉透了。”

  最后,好面子的吴九昆不得不低价转让了生意火爆的歌舞厅,把钱还给女友等人。资金链断裂,音像店也随即倒闭。为了还清剩下的十几万债务,吴九昆远走福建,在当地酒吧表演霹雳舞。他原本盘算,在酒吧一天能赚几百元。不出意外,三年说不定就能还清债务。没想到——一次酒后表演,他不慎滑倒骨折。医生说,他的半月板留下了后遗症,能恢复走路就不错了。至于跳霹雳舞——“做梦”。

  吴九昆彻底栽了。“天天都有上门讨债的人。那些社会人有的像放高利贷的,凶神恶煞的样子,翻脸起来很可怕。还有平时跟你称兄道弟,客客气气的朋友,那会就像狼要把人撕了似的。”在家,家人也责骂他,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,把他当作扫把星,“整个社会都是要吞噬你的声音。骂你没用,欠别人钱不还。你从人生的巅峰跌到了黑谷。万念俱灰了,觉得活得特别没面子,也没有尊严,啥意思也没有了。”

  一想到自己死后,债务就要落到母亲身上,吴九昆还是强行振作起来。2002年,他带着家人凑的800元外出打工。他摆过地摊、做过建筑工人,最终当了一名涂料工。这些年里,他将打工的钱全寄回家中。为了躲避债主,他曾有六年没有回家过年。

  “有一年过年,我想去吃一顿好的年夜饭,结果所有的店都不做生意了,唯一找到的一家,我说我也点菜,他却说不做生意了,他在招待自己的家人。他说过年了,你还在赚钱,你不要命了?我只好在超市买了方便面、卤蛋火腿肠。本来也很平常,突然听到鞭炮齐鸣,见到烟花绽放,我就赶紧把窗户关上,帘子拉起来,当时就哭了。”尽管沦落至此,但他始终期冀着有一天能被导演挖掘,在荧幕上一展身姿。于是,他开始尝试着恢复跳舞,除了单膝转的功夫不复以往,他仍然将自己视为国内最精通霹雳舞的人之一。

  2009年,吴九昆想到自己再继续舞蹈梦不现实。“哪个导演会去用40岁的一个草根明星?人是不是不要有那么多的愿望?就踏踏实实地把眼前的生活过好。”从此,他决定把霹雳舞当成陪伴自己度过寂寞时光的朋友。

  一个外国人的出现令他的生活再起波澜。那是一位在国际获奖的美国舞蹈家,对方加入了他所在的霹雳舞爱好者群。舞蹈家发来了一段自己的跳舞视频,说想看看中国朋友跳得怎样。对于这带着“踢馆”意味的举动,他的好胜心一下被激起了。他将一段自己在工地上跳舞的视频发到了群里,对方看了之后感慨道:没想到大师在任何环境下,都可以跳出如此震撼的舞蹈。

  此后,吴九昆被多名节目导演发掘并参与录制,大家叫他“草根霹雳舞王”。2013年,他还清外债,回到家乡。

  “说得不好听,就像从牢里面放出来了,不再有任何压力了,不欠任何人了——那种自由的感觉是说不出来,走着走着都想笑。这个坎终于迈过来了。”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吴九昆仿佛再次看到了人生的希望,年轻时的梦想回来了。

  为了谋生,他回乡后卖起了棉花糖。一开始生意不好,他突发奇想地自创起了““棉花糖舞步”,被人拍摄上传到网上后,再次走红。这让他再度萌发了复兴霹雳舞的念头。于是,他开起了培训学校,再次带起娃娃们学舞。看着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,认真挥动的一招一式,他明白当年的江湖已不复存在,曾经风光无限的霹雳舞已被脱胎于它的街舞取代。

  但是,霹雳舞还是存在当年一批梦想者的心中。“我们在广州搞过一次聚会。全国有一两百个大叔级别的舞者聚在一起,还有人比我年长。用他们老伴的话说——都是老不正经,所有人都大笑起来,因为他们都有被这样骂过。我们所有跳霹雳舞的人看起来都比别人更年轻。你哪里能想象到五六十岁的人会在地上会满地打滚,而且翻滚跳跃?他的那些动作,还有脸上的神情就跟小孩一样。那种青春和微笑,只有在少年时期才看得到。”吴九昆笑道。

  今年7月,国际奥委会原则性同意将在2024年巴黎奥运会上增设霹雳舞,这令他大感欣慰。他打算等培训学校规模大了之后,就外出拜师学艺,让自己的舞蹈技艺更进一步。他还想教出一个世界冠军,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。

  曾有人问吴九昆,假如没有网络曝光,没有新闻媒体报道,如果你为霹雳舞所付出的一切不被任何人认可,你会不会后悔?怔忡了几秒钟,他立马答道,不后悔。那段漫长岁月里,假如没有霹雳舞陪伴,没有这样一份精神信仰,他又怎么活下去?“我始终觉得心中有一盏明灯没有熄灭,所以我感谢霹雳舞。”